眷恋地活着

我们为什么死乞白赖地赖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有人这样问我。我不是什么哲学家，也不是生命科学家，对于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有意无意的把这个问题挂在了自己的心上，趁着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偷闲去思考思考。不过，也总没个确切的答案。
新搬了一个家，在离老家不太近的一条公路旁边。可能也是考虑到了交通的问题，新家安在了公路的旁边。随着新家的建成，陆陆续续地，家里人也都搬了过去。看着人一个一个地搬走，家具一件一件地拉了过去。一时间，我突然感觉老家像是一个失宠的小孩子，孤独，委屈而又可怜。我是一个感性的人，看着老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我犹豫了，最终还是一个人住了下来。
那时候我上初中。由于学校是寄宿制，所以我每星期只能待在家里两天。家里的院子因为长时间得不到人打扫，成了荒草的乐园，落叶的天堂。整个院子，除了从大门到我居住的屋子被我踩出了一条小路外，其他的地方都被杂草和落叶铺满了。一层压着一层，下面的一层甚至都已经腐烂了。尽管有时候母亲会提醒我一个人住在家里，应该常常打扫，既然有人住就应该有个人住的样子。但看着堆砌了几层的枯叶，我还是下不了决心去清理一下，于是，院子变得更加荒芜了。
吃饭是回那个新家吃的。也就是说，如果逢上星期天我在家，除了睡觉，其他的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新家的。早饭，骑着自行车过去，晚饭再骑着自行车回来，一直如此。有时爸爸也曾提过好几次让我搬到新家，但大都让我拒绝了。因为我认为他们有些喜新厌旧。这是我讨厌的性格。有时候到了冬天，天早早地就黑了，但是我依然趁黑骑着自行车回家，新家的邻居常常说，这小伙子胆子真大，天这么黑也敢自己走夜路。并且还开玩笑说，下次咱们去半路吓唬他。对此，我一向不会放在心上。要说不害怕那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可是每当我骑着车在又黑又寂静的路上走着时，我都会想，我为什么要害怕？是了，是我怕死。可我又为什么怕死呢？我没有答案。于是，一路上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依旧让我心里发怵。
那天是冬天里的一天，天依旧老早地就黑了。可能是我太过分了，竟然给我的爸妈闹出了一点矛盾。低着头一个人快速地吃完饭，就匆匆地走了。这一次的夜路，完全没有了那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边跟着的感觉，因为我一路上想的就是爸妈不理解我，连这个号称天下最懂我们的人都不理解我，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回到老家，锁上门，一个人坐在唯一的沙发上愣愣地发着呆。往常的这个时候，我早就上床睡觉了。
屋里的灯是那种昏黄的玻璃灯泡。昏黄的灯光有点儿像冬日里的阳光，不同的是我却感觉不到一点的暖意和生气。就在我一个人呆呆地坐着的时候，忽然一声落叶被重物踩踏的呻吟声响起，听其距离，好像就是在老家的院子里。起初我也并未在意，毕竟如果是一截干枯的树枝或者是一块脱落的水泥从没有人居住的院子里掉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是，我很快就感觉到不正常了，因为这样的声响不是一声，而是两声、三声、四声不停。并且这样的声响竟是由远及近，听其声响的响度，目标好像就是我所在的屋子。我的屋子有一个窗户虽然是对着院子，但却是处在一个死角，院子的所有并不能窥得全貌。这样的响动早已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力，我喜欢呆在可以接触到外界的地方，所以我把床放在了窗子的旁边。听到这样的响声我死死地盯着床正上边的窗子，发现除了黑黑的窗外世界什么都看不到。再加上一层落满了灰尘的窗纱，我的视线的终点也就到了窗纱上。此时的昏黄灯光却显得格外突出而又似曾相识。窗外的那些声响仿佛故意在挑战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依旧不疾不徐地响着，那种声音仿佛是踏在了我的心里，似乎我的心跳也被他牵引了。现在的我完全可以确定，他的目的地就是那扇蒙着窗纱的窗子。我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地放了很轻很轻，一时间我的脑子里闪出无数的念头，大声呼喊吗？可是老家却住在村子里的最东边，喊出去人家也不一定听得见。但是就在我受不了这种气氛即将抓狂的的时候，那种声响忽然停止了。他到了。我忽然站了起来，拿起放在我床头的灯，这个灯一向放在我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的。然后又拿起钥匙开开了我锁得很严实的门。
“是谁？”我大声质问道。
白色的LED灯光想一把刺破黑暗的利剑，带着我的目光扫视着整个院落以及我的窗下。但是，结果却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目光所到之处，却什么也没有。就连我质问的回声也没有。我重新锁上门坐了回去。手里还拿着已经关掉了的电灯。我在想那是什么？老家的西边是一片很小的坟地，难道是？对于这些东西我从来都是抱着一种半信半疑的态度的。然而就在我再次发呆的时候，那种响声再次响起。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却没有勇气开门去查探了。唯一不同的是，这次那种声音是逐渐远去的，而起点就是刚才的终点。仿佛这个不明的访客只是如我般查探一下就走了似的。但是我没有得到结果，不知道他的结果如何？
脚步声已经完全的消失了。关上灯，我却久久没有睡着。蒙上被子，脑子里开始不停地胡思乱想。我是胆大吗？不是，因为刚才我出去查探时至始至终都只是站在门口而已。但是为什么我站在门口的时候，心里竟没有一点儿恐惧的感觉呢？
离开老家已经很多年了。当时的很多事情都已经忘了。但这夜的事情我却记忆犹新。时至今日，我依然会想起这个问题。我为什么会没有恐惧，原来，当你发现你所在乎的人都不在乎你时，你会忽然有一种“生无可恋，死又何惧”的感觉。你会觉得这个世界就只有一个人懂得自己，自己的好坏与否完全对这个世界不足轻重，那么，自己面对着那些所谓的可怕还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同样地，当我们忽然感到一阵或是快乐感或是幸福感时，哪怕是别人给了你一句问好，给了你一个微笑，那么你就会对这个世界感到无比的喜欢和眷恋。而当你觉得这个世界“生有可恋”时，那么你也就会知道了“死有何惧”。活着，其实就是为了这个世界上所存在的那么一丝眷恋而已。如果现在有人问我为什么活着时，我如是回答。
现在，每当我和别人说起那一夜的所见，别人都以为我是在编故事吓唬他们。解释了那么多次，都没效果。现在再说，人家若是不信，我也只是一笑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