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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行走在时光里（小说） [打印本页]

作者: 舞沐裳 时间: 2015-5-26 23:47
标题: 行走在时光里（小说）

（一）

这是一座很小的火车站，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站台上只有一个年轻的女人，

远方一片寂静的湖水还没有醒来，水边的芦花仿佛就在她的脚下摇荡，清凉的晨风里，

有雾气，露珠，青草的呼吸。湖水浮动着远山，铁路沿着堤岸消失在雾霭中。

她向后退了几步，列车进入了站台。她找到自己的铺位，车厢里只有她一个旅客。

放好自己的行李，她来到车厢的链接处，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盒烟，取出一支，点燃，

把火机放回口袋。列车沿着湖岸行驶，水面上仿佛飞动无数的蝴蝶。远山似有似无。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到一个消瘦的男子，正在低头行走。她的烟掉在了地上。

那个男人比她还要惊讶，脸色突然变得紫红。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又慌忙把目光移开。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时光，他问她这些年还好吗。她没有任何反应。

他俯下身把她掉在地上的烟捡起，那支烟还在燃烧，一丝烟雾在他们之间飘散，

烟雾里面还有薄荷的清凉，烟嘴的海绵上有她的口红印痕。

女人从他的手里接过那支细细的烟，把它熄灭在墙壁上的烟灰缸里。她把烟一点一点碾碎，

碾成寸寸灰烬。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了眼眶。

（二）

在一条小巷的路边，一张照片翻滚在落叶间，照片里一个女人站在无人的站台上，

她的身后是湖水和消失在天边的铁路。照片被雨水打湿，混杂在榉树的落叶与荒草上。

小巷路边的榉树遮天蔽日，另一侧的砖墙已经百孔千疮，墙后面是一片拆迁的建筑，

门窗都已经不见，遍地的破碎砖石。野草从废墟上茂盛生长。

这里仿佛多少年已经没有人走过了。

雨水模糊了天地的界限。一条黑色的流浪猫缓慢地从墙头上跳下，它穿过小巷，

进入对面的榉树阴影里。灰色的天空还在下着蒙蒙细雨。雾气在林间悄然聚散,

水珠弥漫的空气里散发出浓烈的腐败落叶的气息，混杂着清新的冷水香味。

黑猫的脚步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它在雾气里出没，偶尔听到鸟雀惊飞的声音。

林间的雾气越来越浓重，它不时抖落身上的水滴，地面上布满了掉落的树皮与残枝，

五色斑驳的落叶和枯萎的野花。一丛丛的野草，高低错落着生长。草尖已经开始枯黄。

一条小溪在遍生青苔的石块间流淌，蜿蜒曲折，不知道流向何方。它在小溪边喝了一点水，

盯着水面上的一片红色的树叶，随水流转动，起伏，漂远。无声地消失在雾气深处。

它跃过了溪水，继续在浓雾里行走，高大的榉树隐藏在雾气里，如同梦中的高楼。

有一瞬间，那些树木仿佛是飘在半空中。雾气突然变得稀薄，大海在它的面前展开，

它正站在一处绝壁上，下面出现幽暗的海水。在秋季潮湿的空气里，它站在悬崖的边缘，

凝望着无尽的海。它回头看了看身后，转过身开始走向来时的路，它再一次穿过林间，

它再一次跳过蜿蜒的溪水。它回到了小巷，它又看到了那张粘在落叶上的照片，

迟疑了片刻，仔细看着照片里站在站台上的女人，

它用爪子在上面来回抚摸了几下，最后用力划破了照片。

（三）

列车还在湖水边行驶，时光的巨浪汹涌如潮。她与他突然感觉天空黑暗如地狱。

他们紧紧抱住对方。今生第一次感到最深刻的幸福。时光如耀眼的流星冲击到地面，

轰然的碎片把他们摧毁成黑色的骷髅。然后变成灰尘随风飘散。

有一句话，他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语言的碎片随着他四处飞扬。寂静的夜里，

他想给往昔打一个电话，他想起一些也许不存在的记忆，告诉它们他想念一个人。

他曾经把阳光握在手心，他走过一座铁桥。不知道何时阳光破碎成蝴蝶，那些流浪的笑声，

无依无靠的诺言。也许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这个世界被创造得如此真实。

（四）

我陪同一个旅游团从北京到达了上海，我的女朋友在上海。

上海的导游在机场接到了我们，她姓阮，是上海的英文陪同。刚刚毕业不久。

她负责上海的地接。我们在客人都上了大巴之后，核对了双方的接团计划。

团里的三十二名客人名单与下一站去成都的机票都没有问题。

大巴司机李先生我们以前就见过面。我们向市区开去。

我拿起话筒向客人们介绍了阮女士和李先生，就把话筒交给了阮女士。她问候客人，

然后她开始了沿途的讲解，我利用这段时间再一次核对行程和机票的姓名。

高速公路上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如子弹一样向我飞来，

“啪”的一声，一张纸不知道从哪里飞来，贴到了我身边的车窗上，那是一张杂志封底，

透过阳光，我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的画面，那是一只黑猫，独自行走在小雨中的一条小巷，

路边的榉树遮天蔽日，落叶覆盖着路面。一面砖墙延伸在小巷的另一侧，

仿佛伸展到了画面之外，伸展到了我的肩头旁边。

强烈的阳光透过了纸张，我隐约看到了外面的树木和房屋，路上行走的人和店铺，车辆。

黑猫，秋雨的地面，砖墙，榉树的落叶，都与外面的阳光和人物、车辆重叠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还有更模糊的东西，我看不清楚。那些荒废的时光，也在画面里出现。

贴着车窗的这只黑猫行走在那片森林里，窗外的天空黯淡凄凉，太阳如同夜里的一颗流星，

它照亮天空的一角，却无法到达大地和海洋。昏暗中，

那些曾经的悔恨，失望，绝望的日子，被自己伤害的心灵，一切都是那么细碎，锋利。

看不见伤口，看不见流血，

甚至感觉不到真实的疼痛，可是我知道，生命里，某种非常宝贵的东西，

我还说不上它是什么，那应该被珍视的，已经破碎了。我还不知道它是什么，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去纪念它。

那张杂志封底终于飞离了车窗，被一阵风又吹向了远方，瞬间就看不见了。

一辆悍马吉普超过了我们的大巴，前方的公路与云朵融为一体。

阳光再一次刺痛了我的眼睛，窗外寂静的街巷，古旧的建筑上残留着昨日的记忆。

相爱的人即使在寂寞里，也是幸福。

阮女士的讲解还没有结束，上海市区出现在了远方。

作者: 舞沐裳 时间: 2015-5-26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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